□宋建伟
沈阳行的最后一站,是北陵公园。看过皇太极的塑像,踏过斑驳的石牌坊和古石阶,沿着红墙古柏一路行来,满身倦意,便寻了一张林间长椅坐下,陪着长眠于此的皇太极,就着凉风,酣然睡了一觉。
醒来时,夕阳漫卷,晚霞铺满天际,整座陵园都浸在温润的橘色柔光里。暖风吹过脸颊,柳絮漫天飞舞,空旷的陵园里飘来一群老人悠然的歌声。连日奔波攒下的疲累一点点化开,整个人像是从厚重黏腻的疲惫泥土里,慢慢抽芽、苏醒,一瞬之间满心里都是暖,只觉人间万般温柔。那种叫做“自由”的感觉,就这么悄然,长在了天地之间。
我在办公室待了十七年,案牍劳形,不是筹备会务,就是打磨文稿,周旋在各种琐事里,一年四季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像这样随心放空、安然小憩的片刻,竟常常是奢望。而今,才懂了这般枕着古陵清风酣眠、不问俗事的时刻,有多难得。
细细想来,这世上人人都在为自由奔波劳碌。那些商界翘楚,各个行业的赶路人,常年打拼攒下家业,看似奔波营生,说到底,都是用半生辛苦,换一份能掌控生活的自由。就像当年的皇太极,一生戎马开疆,坐拥关外万里河山,到头来终究归于尘土,长眠昭陵。纵有权势江山,也难求得一份随心所欲的清闲。
不过是北陵林间这短短一梦,不过是落日晚风、老人歌声,却换来了这一瞬无拘无束的自在,我忽然顿悟:人世间所有勤勉奔赴,终其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份能栖身天地、随心度日的自由。
万米高空望云海
参加市名校长培训,三赴京城,六乘银翼,我偏爱靠窗的座位。于万米高空之上看舷窗外,云海翻涌如万顷沧波,落日把天际晕出渐变的暖金,冷暖霞光缓缓铺在棉絮般的云块上,格外动人。
天地造物本无定式,朝暮轮转,云起云落,山海藏在云雾深处,星河隐进暮色茫茫,大自然随手铺就的这一幅云海盛景,处处皆是神奇磅礴。
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十六岁从常太乡间出来求学工作,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幸而得教育系统前辈多多照拂,却也始终劳碌:五年时间里都挤在办公桌,跟电脑分半寸空间午休,练出了三十厘米宽的“办公桌睡法”,竟也能睡卧安稳;十几年从未休过年假,夜里加班更是常事;一路努力却没什么大的长进,一路付出也没拿到多厚重的收获。奔波久了,总被琐事、烦恼、放不下的执念裹挟,总把眼前这点得失,当成了全部的世界。
直到凌空俯瞰这一片云海才恍然惊醒:人类栖居的这片土地,不过是茫茫云海之下的小小一隅。我们穷尽心力纠结的困顿得失,甚至那些沾沾自喜的小小成果,放在天地宏大的尺度里,轻得不过半缕流云。
山河辽阔,世事无常,人不过是天地间一粒微尘。反倒更该珍惜眼前的光景,守好当下的日常,认真活好每一寸时光,人生纵然渺小,也可了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