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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时空的温暖
【发布日期:2026-03-11】 【来源:本站】

□郑志忠

  

阳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案头这本墨香四溢的新书之上。《无限夕阳》——这是许怀中先生以九旬高龄推出的散文集,正如书名所寓意的那般,它并非黄昏的悲歌,而是生命从容燃烧的温暖见证。作为一位从仙游走向全国的文化学者,许怀中先生凭借这部作品实现了一次精神上的还乡,也为福建当代散文的长廊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怀中先生的履历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福建当代文化史。他从鼓浪屿的涛声中走来,在厦门大学完成了学术的奠基,而后以学者的身份步入文化领导岗位,这种“学而优则仕”的经历让他兼具书斋的深邃洞察与厅堂的广阔视野。然而,通读《无限夕阳》,最令人动容的并非他显赫的头衔,而是他洗尽铅华后的学者本真。书中的四辑——“故乡篇”“人物篇”“往事篇”“序跋篇”,宛如先生精神世界的四根坚实支柱:对故土仙游的深切眷恋、对师友亲人的深情追怀、对过往岁月的深刻沉思、对文学事业的执着坚守。这些文字没有高位者的训导口吻,只有文化人的坦诚真挚,正如他在前言中所写:“一天写一篇,有些疲惫,然而也感到愉悦。”这种快乐是纯粹书写者的快乐。

书名取自李商隐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但先生却赋予了它全新的内涵。书中回忆西北采风时所见:“天边一轮夕阳,明亮如同朝阳,且比朝阳更为美丽,又久久不肯落入黄昏。”这不仅是一种自然奇观,更是先生晚年心境的生动写照——一种超越时间焦虑的生命自觉。

《无限夕阳》塑造了一系列鲜活生动的形象,共同构成了先生的精神谱系。缅怀双亲的文字质朴而深沉,父母“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的教诲,成为贯穿全书的文化基因;回忆王瑶、郑朝宗等名师,不仅是学术传承的记录,更是老一辈学者风骨的再现;写与章武等友人的交往,则透露出福建文坛的薪火相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物描写避免了一味地拔高,而是通过细节展现出立体感。如写接待曹禺时既尊重大师,又保持独立思考的姿态,展现了新一代文化工作者的自信。

这些人物共同勾勒出一幅20世纪福建知识分子的群像,而先生自己则是这幅长卷的执笔者与画中人。他对自我的刻画含蓄而深刻,《劳动锻炼和开门办学》中面对历史境遇的坦然,《我和厦门大学西村讲师楼》中对清贫学术生活的怀念,都呈现出一个在中国特定历史时期成长起来的学者真实的心灵轨迹。

《无限夕阳》的艺术形式体现了先生深厚的学养与自觉的文体意识。全书结构严谨且富有韵律感:从地理故乡(仙游)到精神故乡(师友),从个人往事到公共文化责任(序跋),最后以附录收束,形成由内而外、再由外返内的环形叙事。这种结构暗合中国传统“家国同构”的思维模式,也契合回忆性散文自然的情感流动。

在语言风格上,先生的写作既有学术论文的精准严谨(如对莆仙文化的考证),又有文学抒情的灵动优美(如对木兰溪的诗意描绘),两种语感相互交织却并不突兀。在《悠悠木兰溪》中,他这样写道:“溪水如时光,带走了童年的纸船,却把乡愁沉淀在卵石深处。”比喻新颖而深沉,物理时间与心理时间在此交融。在表现手法上,先生善于运用对比与呼应。故乡篇中“地瘦栽松柏”的坚韧与“飘香的故乡饮食”的温润形成张力;往事篇中历史波折与个人坚守相互映照。

在意境营造上,先生深得中国古典美学的精髓。无论是“月色撩人”的静谧,还是“山海交响”的壮阔,都不仅仅是景物描写,更是心境的外化。特别是对“夕阳”意象的重构,使其从古典诗歌中相对固定的感伤符号,转变为充满现代生命力的精神象征。这种意境的创新,源于先生融通古今的学养与豁达的生命体验。

郑祥先生在附录文章中评价许怀中“视野博大、学识沉潜”,这8个字同样适用于这部散文集。书中没有宏大声张的言辞,却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思想的力量;没有刻意追求新奇,却在传统散文中注入了现代理性精神。尤为珍贵的是,作为仙游籍作家,先生始终保持着对莆仙文化的深情关注,从木兰溪到四大名胜,从地方文友到饮食文化,他将地方性知识提升到中华文化多样性的高度来认识。

掩卷沉思,忽然领悟先生为何将写作比作“赶路”——不是追赶时间,而是在时间中确认自身的存在。《无限夕阳》留下的不仅是一位九旬学者的记忆档案,更是一种生命的示范:当肉体不可避免地走向黄昏,精神却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朝阳。这部诞生于榕城冬日的新书,散发着穿越时空的温暖,它告诉我们:只要还能用文字与世界对话,生命的夕阳就永远有着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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