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明代柯士璜 《群石图卷》（各幅局部）

《岸圃大观》图记（一）

《岸圃大观》图记（二）

明代画家、诗人柯士璜，字无暇，莆田人。《莆风清籁集选注》卷三十一载：“……万历中布衣。善着色花卉。其水墨花卉，落笔生动，拳石磊磊，各家皴法俱备。”《兰陔诗话》：“无瑕善画花鸟，得动植生意，边鸾、崔白不能过也。……”细读相关诗文、题跋和图像资料，笔者试析柯士璜的花卉写生，与方家共勉。

明代画家柯士璜主张写生当以形载神，通过笔墨的凝练表现，赋予花卉以生命律动，从而达到形神交融的艺术境界，彰显文人画的审美意趣。《浮山堂集》中曹学佺《仝柯无瑕包一甫到山亭作》：“碧沼移舟入，松阴断续寒。一丘非不足，十畆较云宽。树密来江远，亭危取石安。自家烦结构，最喜客携看。”姚旅《露书》载：“余乡柯无瑕《酒后》作云：‘未醒成酒鬼，不死是人奴。’曹能始亟赏之。”柯士璜强调笔墨运用的表现力，注重笔墨的浓淡、干湿、疏密等变化来表现花卉的形态和质感，同时，柯士璜酒醉作诗也体现了画家的个性和情感。花卉写生中的石头不仅描绘了自然景观，也体现了文人的情感和学识修养，奇石在明代中晚期的园林艺术中占有重要地位，成为文人寄寓山花之情的重要载体。明代柯士璜传世作品极少，2010年12月13日的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2010年秋季艺术品拍卖会中，中国书画古代作品专场上出现柯氏的《群石图卷》，尺寸32X626厘米，钤印：“柯士璜印（朱）”“无瑕氏（白）”。该作品款识：“以群石作长卷，古无是法。予为腕鬼所累，至无暇日，予身与石渐欲相化。时赞卿吾友命斗酒令，予为石说法，予将墨渖一池，喝之帋上，不知为石乎？为予身乎？当问点头者定之。丁丑夏仲，书于憪阁，淂园长柯士璜。”此作通过细腻的笔触和巧妙的构图将石头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观者感受到群石所蕴含的古意和自然之美。笔者不禁想起了宋代杜绾《云林石谱》中的200多幅古人所绘奇石图，中国古代物质文化的博大精深让人惊叹。

柯士璜在写生中注重营造意境，通过对物象的描绘，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使作品具有深刻的内涵和文化底蕴。始建于明天启五年（1625）的彭汝楠私家园林“岸圃”中，分别有“烟鬟阁”“情依楼”“蕉声馆”“剩水居”“浮山舫”“云来榭” “见山亭”“隐花阁”“寸草庵”“棹声阁”“摇碧斋”“且止台”“玉照台”“涌香廊”及“桔园”“荔径”“壶天”“越庵”等诸景，其史载“……其错列水次者，为摇碧斋、为棹声阁、为密庵，摇碧斋踞剩水右掖，背负河流，水木樛漾不定，故云……”，犹如柯士璜《棹声阁》中言：“野艇时去来，一刺复一拨。人在芦花中，心知秋水阔。”该五言不仅揭示了人的内心世界与外部环境之间微妙而紧密的联系，强调心态在塑造个体生活境遇中的核心作用，还体现出这座16世纪江南著名园林辟东西二园而富有别致的独特景观。

值得注意的是，柯士璜花卉写生受到文人画的影响，强调画家的文化修养和审美情趣，作品中往往蕴含着诗、书、画、印等多种艺术元素。明代陈衎《大江草堂二集》卷十五载，陈衎《跋莆田柯无瑕春草卷》：“昔王胄以‘庭草无人随意绿’之句见忌于炀帝，白香山（白居易）未遇时作‘离离原上草’诗受知于顾逋翁（顾况），均在午风朝露中，而幸不幸迥别矣。今日无怜才，人亦无妒才。人长松之下，缛绿如茵道。掌且箕踞科头作池塘。佳句何如？”柯士璜与柯宪世、陈尔鉴、彭伯栋、郑舜仪、郑元参、陈鲁彦、王汉图、黄启融、黄启融、林伯珪、郭圣胎、许岩长结颐社，月必一会，分韵赋诗。可继壶公、木兰二社之盛云。”柯士璜《孔雀》：“名从穉子喻佳禽，驯傍梵王双树林。文彩可移鹦鹉赋，品流当续鹧鸪吟。展舒正尔娱风日，顾盼多因惜翠金。毛羽欲新知节序，阳知已动百花心。”历史上，柯士璜与文人艺术家的交谊深厚。《崔世召集》记载，天启三年（1623）二月，57岁的崔世召在莆田社集，作《仲春，萧太真、柯无瑕凤山小集，得方字》：“有客贪春事，携闲到上方。堵痕凝暝净，塔影靠云苍。鼎足雄分垒，垆头醉共觞。羁栖何所累，诗债逼人忙。”萧太真，即明代书法家萧奇烋，字懋阳，号太真。莆田人，兄萧奇勋，明万历十三年（1585）福建乡试举人，明万历十四年（1586）唐文献榜进士。官长沙府湘潭县（今属湖南）知县，擢监察御史。工书，擅作颜、柳字体。崔世召亦作《社集萧太真斋头待寅郎至，赋得隔墙花影动，同翁寿如、陈师蕃、柯无瑕赋》：“芳魂无计惹春愁，摇泄东邻万树幽。暗盖参差云乍放，亚枝妖袅月初浮。傍谁醉晕窥熜近，待尔清缘入座收。弹罢素琴闻剥琢，深宵莫惜酒如流。”翁寿如，字寿如，寿承兄，建安（今建瓯）人，精于书画。崔世召又作绝句五言，其中《为萧太真题柯无瑕扇头画石》：“石丈谁呼来，云家住灵壁。出人君袖中，何如米颠癖。”

诚然，柯士璜花卉写生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体现了当时的社会文化和审美风尚，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历史上，著名画家董其昌曾为明代侍郎彭汝楠的柳桥村临河处所建园林绘制了《岸圃大观》图。每一幅图都附有彭氏的亲笔题跋，且印成拓本，书画及刻工均精美。著名画家柯士璜也为岸圃园中的众多名花异草着色写生，称作《岸圃花志》。

柯士璜的作品彰显鲜明的时代艺术特色，他不仅注重形神兼备的刻画，更强调笔墨的表现力，致力于意境的营造，并深刻体现文人画的审美趣味。这些创作实践不仅揭示了明代花卉写生在绘画史上的重要地位，还对后世花鸟画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