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囊山寺  陈飚/摄

明代状元柯潜的诗词创作中，可窥见其对清幽山水和禅境生活的喜爱与向往，笔者通过收录其《竹岩集》中相关题材诗作，试析其中所蕴含的佛禅意象及其情感取向。

柯潜在诗文里透露出其对禅宗意境的接触。柯潜《烟寺晚钟》：“禅宫锁寥閴，一鸟幽不鸣。烟凝暮山紫，万壑皆钟声。随风渡江渚，数里犹铿鍧。野客破残梦，悠然孤兴生。题诗付归鹤，寄与山中僧。”诗中以寂静禅寺、钟声远荡的意象，勾勒出超然尘外的心境，体现其精神世界中渐趋浓厚的佛禅情趣。  

柯潜《仙溪龙华寺》：“宝幢山下烟霞古，老树如龙欲飞舞。花气熏成五色云，泉声散作千林雨。我爱溪山事事幽，锦袍醉踏东风游。题诗净扫岩头石，把酒还登竹外楼。空门自与人间别，夜榻焚香卧清绝。明朝长啸拂衣归，闲欲溪风与山月。”龙华寺在今仙游县龙华镇灯塔村。诗中“空门”“焚香”等词汇直接关联佛寺场景，而“明朝长啸拂衣归”则暗含隐逸超脱之志，与禅宗“即心即佛”的顿悟思想存在微妙呼应。

15世纪中叶，士人与僧侣交往频繁，佛教文化深入文人生活。柯潜《送澄一清和尚还天宁寺》：“游遍名山忆故山，藜筇半秃衲衣斑。天边飞锡凌风度，江上浮杯泛月还。薝蔔香中翻贝叶，薜萝深处扣柴关。他年宦辙过常郡，幸借空门半日闲。”诗中以“薝卜香中翻贝叶”描绘明朝中期僧人诵经场景，显示其对时代背景下佛教仪式的熟悉。

柯潜另作《挽囊济宫邵以正真人》：“虎殿当头儤直回，寻真穿破白云堆。只傅子晋朝天去，不见苏耽跨鹤来。点易窗前空皓月，步虚坛上半苍苔。鬼神长护青龙剑，时有光芒映上台。”

其诗文受禅宗影响，追求“空灵”审美趣味，与明代文人“冲淡清婉”的风格相契合。

柯潜为官清廉刚正，人格特质更贴近儒家“济世”理想。其宅第后园建“清风亭”，植柏二株称“学士柏”，该行为暗含退隐林泉之意，与佛教“众生皆可成佛”的出世思想形成张力。柯潜亦常游览名刹，足迹遍及故乡莆田的囊山寺、龙华寺、石梯寺等地。柯潜《游囊山寺》：“下马松关外，行行过虎溪。钟鸣知寺近，云瞑觉天低。断涧流泉涩，平冈古木齐。何时谢尘鞅，此地卜幽栖。”柯潜《游囊山寺出郡志》：“借榻云深处，风窓夜不扄。兴来吟弄月，睡起坐听经。鹤舞松阴碎，龙归雨气腥。明朝赋归去，山色为谁青。”

囊山寺，初名“伏虎庵”，唐僖宗时闽王王审知扩建为“慈寿禅寺”，明代仍是文人禅游胜地。囊山因山峰形如古人坐褥的“隐囊”得名，属“莆田二十四景”之一。

柯潜《辟支岩》：“攀云临绝顶，一望海天空。野色断桥外，鸟声高树中。烟凝芳草碧，苔衬落花红。万虑都消却，长歌送暮鸿。”该诗通过“野色”“鸟声”等自然意象的淬炼，最终抵达“万虑消却”的禅悟之境。

柯潜《游灵云寺》：“朝回天尚早，骑马到岩扉。涧水流花去，山云载鹤归。和羹芹叶嫩，荐酒蕨芽肥。适意坐来久，空岚吹满衣。”诗中“岩扉”“涧水”“山云”等意象，符合闽中山形地貌特征，属本土山水书写，显示柯潜家乡地域环境对其文学创作的浸润及影响。

另外，柯潜《游普恩寺》：“新开梵宇在人寰，回首红云咫尺间。宽作虚庭容皓月，旋移怪石当青山。贝多叶上佛书古，薝蔔林中僧梦闲。此日登游信奇绝，诗成满载锦囊还。”揭示柯潜云游北方的异地古刹。北京普恩寺，始建于明成化十三年（1477），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

柯潜《游瓮山圆静室在西湖北》：“寻常只说西湖胜，今日纔知有瓮山。曲槛飞花香冉冉，小桥流水碧湾湾。树经千岁不曾老，云在孤峰长自闲。痛饮一樽偿绝景，醉时骑马月中还。”明代北京瓮山（今颐和园万寿山）的园林建筑之圆静室，亦成为诗人的创作题材。        

柯潜诗作中的佛禅意趣，既是其个人精神世界的写照，也是观照明代士大夫心灵世界的时代棱镜。这些诗篇为我们眺望那个时代士人的思想世界，提供了一方静谧的观景之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