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建财
我的枫林,我的梅岭,蓊蓊郁郁的草木赋予百年红砖古厝以蓬勃生机。那一片片叶,一朵朵花,一茎茎藤蔓,用生命的色彩与姿态,为古厝披上了流转的衣裳,奏响了四季的笙歌。
夏季,我在古厝的院子里,种下了莲花,养起了睡莲。看那田田的叶,从水底淤泥里挣出一片油油的绿意,那绿意,是希望的颜色,是压抑不住的渴望,是生命初始的宣言。那睡莲,枕着清波,在晨光里羞涩地绽开,在暮色中恬静地闭合,开合之间,全是时光的耳语。它们依偎着古厝,古厝的倒影映入它们的怀抱,于是,坚硬的石头便有了水的柔肠,清浅的瓮水便有了历史的重量。是砖石与清波之缘,是沧桑与纯净之缘,是穿越了百年风尘,以这样独特的方式相遇。
我在古厝的墙头,栽下了三角梅,植下了炮仗花。三角梅将那紫色、红色的花,开成一片瀑布,一片云霞,它们是火焰,是奔涌的情感。还有那炮仗花,一到年底,便迫不及待地将一串串金灿灿的“爆竹”挂满枝头,那密密匝匝的黄,热腾腾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响一个春天,炸出一个红红火火的年景。它们喧闹着,它们欢腾着,它们用最炽烈的语言,诠释着对下南洋那一辈人的敬意。
我在古厝的庭院边,种下了红梅,植下了红檵木。寒冬时节,我的红梅,在那铁黑色的枝干上,绽出星星点点的花蕾。那胭脂红是浸透了风霜之后,凝练出的,它不与百花争春,那幽芳,丝丝缕缕,钻进古厝的窗棂,混着墨香,酿成了一种独特的传统家的味道。
在古厝的窗台下,在石阶的缝隙里,培上了长寿花,点上了日日春。这些花草,是乡村最平凡的一种,是谦卑的,它们不需要太多的关注,只需一点点泥土,一点点雨露,便能回报古厝一整季的盎然生机。长寿花花团锦簇,那红的小花,密密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天真烂漫的孩童,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而那“日日春”,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开在童年的旧时光里,呈现着草根生命的韧性。
家乡的草木,古厝的草木,用根,紧紧抓着这片土地,让我的乡愁,有了可以系缆的桩,可以锚的点。用叶,轻轻抚摸着这面老墙,让我的记忆有了可以触摸的纹理。
夏季,古厝的影,落在莲叶上,那是建筑与自然无声的唱和。
三角梅,从墙头生,向天空长,天空的蓝,衬着它的艳,它又将绚烂,归还给蔚蓝的天空。
草木情怀,是那红梅枝头的一点倔强,是那炮仗花串起的万千热闹,是那睡莲枕着的如水月光,是那长寿花簇拥的寻常。歌唱那一切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美好的、顽强的、深情的生命。情怀是我的根,是我的脉,无论行走多远,都能源源不断输送归来的力量与勇气。
家乡的草木,古厝的草木,是我血脉里的绿意,是我生命中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