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中

木兰陂  倪伟李/摄

木兰陂  倪伟李/摄

四

木兰溪，自古就有海水倒灌的问题，唐代莆田百姓便有筑堤建陂的愿望。

唐高僧妙应禅师曾有“水绕壶公山，莆阳朱紫半”的谶语。唐朝末年，有人问妙应大师黄涅槃，木兰溪什么时候才能筑陂，妙应大师答曰：“逢竹而筑。”

唐朝，南洋已有六个水塘，但“储积浅固”，不足抵御旱灾。百姓曾建议拦木兰溪之水，做陂分流，可灌田数万亩，于是时有人做陂拦水，但“往往莫辩地脉，使得流膏美利空坠于海”。

木兰陂的修建比北洋的陂要晚一些，它最初来自北宋女子钱四娘的梦想。宋治平元年（1064），她倾尽家财在华亭西许村前的将军岩筑陂开渠，但因选址不当，“溪洪骤至，陂溃”，殉陂而亡。后钱四娘同乡林从世，又在木兰溪下游杭头村的温泉口筑陂，被汹涌的海潮倒灌击溃，此次造陂又失败了。宋熙宁年间，王安石推行变法，北宋倡导兴修水利，闽侯人李宏，应召来莆筑陂。他察看了钱、林二人的陂址选择，认为陂之不成是因为没有考虑地势和水流的影响。李宏在智日禅师协助下，选择在木兰山下钱、林二陂遗址之间筑陂。此处两山夹峙，地广水漫，上游水流至此，因溪面广阔，水势减缓；下游海潮奔涌到此，也能削减力量。李宏遂带领民工，凿石柱32间，犬牙交错，互相钩锁，屹立如山。筑陂后期，开销极大，水南十四家得闻此事，集资七十万缗支持李宏继续修筑木兰陂，陂坝主体完工后，水南十四家又捐私田，在陂南岸开沟做渠，疏导水流三十余里，渠上建有一桥，名曰“廻澜桥”，分大沟七条，小沟一百零五条灌溉南洋平原。

建造木兰陂前后历时20年，三易其地，终于宋元丰六年（1083）在木兰山下竣工。

木兰陂的建成，解决了南北洋平原灌溉问题。木兰陂乍看是人在治水，本质上是人领悟了水，顺应了水，听从了水，做到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木兰溪的水因木兰陂一分为二，一股流向南洋，一股流向北洋。平原上的塘也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原南洋六塘除国清塘外，其他皆废作田二百余顷。只留下国清塘，让我们还能一睹古塘的风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木兰溪孕养着世世代代的莆仙人，尤其是木兰陂的建成，为古邑莆田的繁荣奠定了根基。木兰溪浸润着这方土地，孕育出灿烂的莆仙文化，奠定了“海滨邹鲁、文献名邦”的物质基础。

五

木兰溪航运始于汉魏，盛于唐宋元明清。20世纪50年代，木兰溪河运仍是连接莆仙两地重要的交通方式，河宽水深，舟楫相连，船夫船歌此起彼伏，古渡遍布乡野，南来北往的货物和商旅穿梭其间。抗战期间，三江口港是全省沿海唯一不受封锁的港口。闽海关在设立涵江支关的请示报告中称：“关（海关）因榕、厦两地抗日期中奉令封锁，闽省全部货物集散胥赖涵江，其税收数字一度跃居本省第一位。”在木兰溪入海口的感潮水道，可通航千吨以下船舶，三江口港轮船穿梭，客商云集，霞徐陡门头、新开河、延宁新桥头、海岑前等装卸码头，桅樯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繁忙不息，促成了涵江“小上海”的繁荣。20世纪40年代末，海边驳岸、宫口河两旁、卢埕东方二十五坎店等处，货物堆积如山，三江口港的交通和涵江的商贸，盛极一时，有“七街三十六埕”之称，故有“小上海”之誉，成为福建物流最大集散之地。

木兰溪在三江口浩浩荡荡地汇入海洋，与大潮合奏出大自然的交响。位于木兰溪出海口溪海交汇处的塔仔塔，是引导船只的航行标志，至今已有400多年历史。三江口，面向大洋，连接五洲四海，开拓了莆田古邑的对外经贸之路，培育了一代又一代勇闯天下的莆商，孕育出鲜明的莆仙农耕文明与海洋文化。

千百年来，木兰溪见证了莆阳大地的沧海桑田。木兰溪承载着莆仙人的悲欢离合，也承载着莆仙人的希望与寄托……

2017年，木兰溪入选全国十大“最美家乡河”。经过综合治理的木兰溪，已成为一条“变害为利、造福人民”的溪流。

六

从时光深处出发的木兰溪，穿越层层迷雾，穿过山野与闹市，轻盈地在兴化平原上奔腾回旋，在日月星辰周而复始的交替中，从容地流淌……她以母亲的胸怀，把田园、村庄、城市揽入怀中，温暖了历经沧桑的莆仙大地。如今，木兰溪变得更加楚楚动人，溪两岸炊烟袅袅，瓦房村舍跃然碧绿乡野之上。木兰溪滋养出富庶的兴化平原，把东西乡的故事和南北洋的传奇传诵。

在我记忆深处，我曾不止一次用双脚去丈量木兰溪的青山绿水，用心去感悟家乡的母亲河。在三江口大潮退去的滩涂上，早起的赶海人进到滩涂的深处，留下了一串串赶海脚印……宁海桥头，红日初升，霞光万道，桥下粼粼波光，宛若金龙逐波，此乃“宁海初日”之誉也。蓝天白云下，木兰陂上碧水荡漾，此时此刻，山光水色，相映成趣，心旷神怡！落日余晖洒下时，美丽的木兰溪两岸，田园尽染，波光粼粼的水面，白鹭翩翩起舞，渔舟唱晚；一座座古村落，静静地偎依着淡淡的岁月，月光下，小桥流水人家，若隐若现的银辉，静静地落在古厝屋顶的燕尾脊上，构筑起一幅幅诗意江南的新画卷……

木兰流韵，壶山含情。宋代郑樵曾以“壶山八面苍翠，兰水一泓涟漪”诗句来赞美家乡。从木兰溪源，到三江口入海，到处是青山绿水，草长莺飞，木兰溪哺育了一代又一代莆仙儿女。

谁不说俺家乡好！美丽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地方，《木兰溪，母亲河》歌谣又在耳边环绕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