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建财
莆田的冬山,
正举行一场盛大的告别。
乌桕和黄连木,
将积蓄三季的日光泼洒成漫山酡红与金黄。
那色彩是层层叠叠的、柔软的火焰,
从山脚一路燃烧到天际,
烧尽了天空最后一丝阴郁。
此刻,整座山都是一部打开的诗卷。
风翻动林梢,
吟诵着用光影写就的段落,
章节绚烂无比。
我忽然看清了:
层林尽染,本就是青春的模样。
每一片叶子都在坠落前,
决意释放全部热能,
完成了自己最辉煌的时刻。
这时,夕阳开始为群山鎏金。
整片山林沉浸在稠厚的光里,
连阴影都变得温存起来。
这漫山的斑斓,
是季节在转身前,
为天空与大地预留下的漫长的念想。
梅岭线面
照见童年清晨,整个村庄都睡在
盐与面粉的香气里。
童年是高高小凳上矮矮的影子,
踮脚俯视陶缸中醒来的云团。
面架上,千缕银丝垂成光的瀑布。
这是一场纤细的舞蹈。
此时,红砖厝大院即剧场,
面竿即指挥棒,弹奏着蔡氏族人光阴的曲谱。
明代战乱迁徙,
一路逃难,
一路挑着箩筐,
从木兰溪畔来到这片新的土地上,
为了谋求生计,
在异乡的晨光里,
重新生根。
屈身前倾,
将日子拉成三尺银丝。
下锅线面在沸水中浮沉着,
在面粉的细尘里,
照见过自己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