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报记者 郑育俊

□郑丽鑫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这出自元代关汉卿散曲《【双调】乔牌儿》的句子，在莆仙戏《单刀赴会·过江》中，成为暮年关羽携周仓渡江时的苍凉注脚。一折戏，两位主角，却演绎出千军万马的雄浑气势，既慨叹岁月如流、人生无常，又抒发了千古英雄的慷慨豪情。

《过江》讲述三国时期，关羽应东吴鲁肃之邀前往赴宴。关羽明知是计，却从容前往，仅带周仓一人，手提青龙偃月刀，于江舟中眺望江景，怀古思今。该剧通过一套严谨的表演程式，细腻再现渡江过程，生动塑造出关羽与周仓鲜明的人物形象。

此折戏共有四位演员：关羽、周仓与两名水手。关羽勾红脸、描白眉，身着文武袖，手持折扇，气度凛然；周仓则以黑脸长眉的扮相出场，憨厚中透出勇武，始终为关羽捧持青龙偃月刀。

锣鼓声响，周仓率先携刀出场，随鼓点走圆场亮相，以“雷公爪”与“踢步”展示偃月刀风采，随后引关羽上场。关羽半圆场后，开扇定姿，如松立岩；周仓则如影随形，持刀静立其后。一主一从，一静一动，关羽的英伟与周仓的忠勇相映生辉。

这折戏结构完整、情感饱满。莆仙戏素来唱作并重，一句唱词往往配有一套繁复细腻的科介动作。定造型后，关羽通过“唱曲牌＋念白”娓娓道来平生功绩与赴会缘由。唱《花心动》时，一句一造型，周仓携刀随侍左右，更衬得关羽英武不凡。

随后，二水手上台铺设船板。周仓跳步上船，引关羽登舟站定。水手搬离船板，起帆，拔镫、喊号子、开船，推动剧情发展。此时，剧情转入看景抒情——关羽见山清水秀，感叹“正是山水年年依旧，人面朝朝不同”。这声喟叹，既有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哲思，也含崔护“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怅惘，更似张若虚“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苍茫。

接着，通过周仓提问、关羽唱答的形式，连续运用四段《一江风》曲牌唱词展开赤壁怀古。或许是创作者的有意安排，莆仙戏的曲牌运用颇具巧思——如《张协状元·中途遇难》遇虎片段使用《下山虎》，此处关羽江上抒情选用《一江风》，既应景又别具韵味。第一段《一江风》抒写离荆州赴宴的感受；第二段回答周仓关于赤壁之战的询问，回忆阚泽、庞统、诸葛亮等人的功绩；第三段追忆赤壁之战中周瑜、黄盖、关羽等人的战功；第四段则解释江水为何一边青一边红——那红色正是战争残酷的血泪见证。

演唱过程中，关羽持扇，周仓携刀，相互配合。关羽运用“扫喉、盖顶、劈手、开弓”等扇法，周仓则展示“托顶、腕扛、鹤立、三挂”等刀法。二人宛如一体两面，在锣鼓点与《一江风》曲牌中，完成了一套张弛有度的舞台表演。正是在这般严谨的程式体系中，渡江的历程与英雄的心境被演绎得层叠有致、动人心魄。

最终，船行至东吴，关羽唱道：“单刀赴会分明展胆量。”此刻，英雄气概横生——没有“廉颇老矣”的悲叹，唯有“老骥伏枥”的慷慨高歌。这折戏不仅展现了赤壁英雄的雄姿，咏叹了战争的残酷，更深化了对人生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