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豪

再一次离开家乡，车站上的指针不停转动，无声地催着人们匆匆，指针的声音渐渐清晰了，列车也缓缓地驶离了。熟悉的背影开始模糊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走了。

站台的喧嚣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车轨的隆隆声。列车稳步行着，激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了，窗外的风景加速后退，那走过无数次的路，都瞬间被抛在了身后。我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发现连回忆都看不清了，像被吹散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列车疾驰，远处的小山如浮光掠影般闪过，而我却被困在一场半梦半醒的恍惚中。一时，我竟觉得自己如那庄子一样，分不清自己是游离在幻境中，还是奔走于现实之中。思绪如浮萍般漂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抓不住，也留不下。

我收回目光，视线被挤满人的车厢吸引，空气中糅杂着汗水和香水的味道。我坐在角落，听着车厢里人声鼎沸，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喧闹一些也不错，至少让我觉得自己还活在人间。可是，这喧闹无时无刻地提醒我，这场欢宴与我无关。我只能望着外面，遥望远方。

火车飞速驶过，心烦意乱间，我不由得转向窗外，试图从河流的尽头寻找一丝慰藉。那沧海桑田尽收眼底。晚霞醉倒在湖泊，如摔碎了一般，绽放着最后的绚丽。缓缓地，缓缓地归入了夜的拥抱。我望着那片晚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惆怅：不知明天的朝阳，是否和今日的晚霞一般，挥洒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就在这时，湖上的老翁突兀地出现。他划着小船，船上挂着一盏渔灯，那盏小灯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那么可爱，即使被遮掩了光芒，它也尽力地指引回家的方向。随着余晖渐渐散去，我不禁想象，这位老翁是高兴地唱着悠扬的渔歌，还是静默地感叹一天终将离去。思绪万千，却也只是刹那而止。

远处的山峦如泼墨般，层层叠叠；近在咫尺的梯田如织锦缎，错落有致；家鸭闲庭信步，悠然自得。一切都显得好不自在。大千世界，变化多端，也许我要去的城镇并不是我心中的归宿，而我想逃离的乡村，却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我。如今我已越过千山，可是我心之所向的地方，不也是一座又一座高山？“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夜幕降临，窗外的风景被黑暗笼罩，列车再次进站。车上的人流动着，不息着，每一次进站，都是一次新的开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陌生的人见过了，便成了相识；相识的人散了，便成了陌生。见了太多人后，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色彩。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乌托邦，无论我走得多远，离开多久，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关怀、他们的牵挂，始终如一。想着，想着，视线就变得模糊了。

人聚终有散，但是我身边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人啊！能不能让这离别再晚一些，即使倦了，至少还有人在。或许在更遥远的未来，我们还能在某个站台重逢，再次一起踏上这无名的旅途。

车窗上映射出的脸，熟悉又陌生，仿佛是我，又仿佛不是我。我低头看着手中揉的满是褶皱的车票，终点站的名字依旧陌生，可是我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啊，也许这趟旅程的尽头，并不是我熟悉的归宿。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岁月在无声地流逝，而我却只能被动地向前，无法回头。就像这列车，载着无数人的酸楚，驶向不知名的远方。而我，只能在这循环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处。

站台的指针又一次开始转动，催促着新的旅人。而我这段旅程的结束，不过是另一段寻觅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