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劲

清代闽浙版《天后圣母圣迹图志》之“祷苍穹雨济万民”

仙游枫亭灵慈庙妈祖故事壁画之“神姑祈祷天赐甘雨”

作为百姓心目中的正义之神，古代典籍里描写的雷神形态各异，有“豕首麟神”“状如六畜，头如猕猴”“形如鬼怪”“若力士之容”“大首鬼形”等说法。《山海经·海内东经》中言：“韩雁始鸠，在海之州。雷泽之神，鼓腹优游。琅邪嶕峣，邈若云楼。”说明了“雷泽中有雷神，龙身而人头，鼓其腹。在吴西。”到了明清时期，雷神的形象渐趋统一，似人常说的“脸赤如猴，下颚长而锐”之“龙”貌。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六里有“雷神”的片段描写，曰:“雷州英榜山。有雷种庙。神端冕而绯。左右列侍天将。一辅髦者捧圆物色垩。为神之所始。盖鸟卵云。堂后又有雷神十二躯。以应十二方位。及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像。……神生于霹雳。为天地始阳所孕。理诚有之。况雷与龙同体。其从龙而伏也则在山。从龙而起也则在田。雷者龙之声也。电者龙之光也。龙不卵生。故雷神亦卵生。卵不类天降而从地出。又所谓雷出地奋也。又雷与风牝牡也。雷风相薄。雷之精入于风之血。故卵生焉。卵得干之初气。故为雷子。其生于雷州。……天地之初。雷起于地。中则起于水。过中则起于石。起于石。雷之最迅烈者。故曰介子石。不终日。介者。言乎雷起于石之介也。夏间雷雨骤发。多在午后。而皆不终日。是其验云。又邵子云。石为雷。而龙常生石中。龙之生即雷之生也。雷以石为胎。其起也破石而出。石迸散于人间。故为雷公之石也。”从象征意义来看，雷电常常被视为天威的体现，代表着上天的愤怒或警示。

清代闽浙版《天后圣母圣迹图志》中“祷苍穹雨济万民”，展示了一幅生动的民众求雨画卷，敲锣打鼓、旌旗飘动，妈祖和雷公、电母均显现在天空。人们渴望雷神主持正义，消解他们生活中的苦难。而仙游枫亭灵慈庙妈祖故事壁画中题记为“神姑祈祷天赐甘雨”，描绘的是妈祖和万民一起祈求天赐甘雨的场景。图中妈祖举着“祈雨救民”的旗子，正在向天祈求赐雨，其后的民众也举着各种旗子一起祈雨，他们的祈雨立即获得了响应，天空的云端出现了雷公、电母，甘雨将至。在妈祖神迹故事中，雷公和电母共同出现可能会在一些重大事件或场景中起到关键作用。从中，我们看到了一幅妈祖与雷公、电母协同施法的神圣图景。在这些画面中，民众的祈雨活动通过妈祖的媒介作用，直接触发了雷公、电母的响应。这种共现关系表明，在民间信俗的认知框架中，妈祖作为海洋保护神，其职能已超越单纯的航海安全，扩展至对自然气候的“调控”，体现了“天人感应”的古老观念。

宋代周密《齐东野语》卷十二中“雷书”载：“神而不可名，变化而不可测者，莫如雷霆。淮南子曰：‘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电。’故先儒为之说曰：‘阴气凝聚，阳在内而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霆。声，阳也；光，亦阳也。光发而声随之，阳气奋击欲出之势也。’或问世所得雷斧何物也？曰：‘此犹星陨而为石也。本乎天者，气而非形，偶陨于地，则成形矣。’或问人有不善为雷震死者何也？曰：‘人作恶有恶气，霹雳乃天地之怒气，是怒气亦恶气也，怒气与恶气相感故尔。’或问雷之破山、坏屋、折树、杀畜何也？曰：‘此气郁而怒，方尔奋击，偶或值之，则遭震矣。’”周密关于“雷书”的记载，揭示了雷电在传统文化中的道德维度。古人将雷电视为“天地之怒气”，认为其具有惩恶扬善的神圣职能。这种观念与妈祖文化中强调的“立德、行善、大爱”精神高度契合。在妈祖故事中，雷电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对恶行的惩戒或对善行的彰显，成为妈祖施行教化、维护正义的辅助力量。

妈祖祈雨场景时常会出现雷公、电母，这种叙事并非偶然，而是古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的结果——雷电被塑造为具有响应人类诉求能力的神祇，与妈祖的济世职能形成互补。例如壁画中“祈雨救民”的旗帜与云端显灵的雷公、电母，构成完整的叙事链，反映了农耕社会对降雨的迫切需求。

妈祖作为海洋保护神，其形象常与雷电相伴出现，既反映了古人对自然现象的理解与敬畏，也体现了对社会和谐的追求与维护。这种融合关系在历史文献、艺术表现和民间信仰中不断延续，形成了跨越时空的文化传承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