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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秋凉漫过想念
【发布日期:2025-10-22】 【来源:本站】

□李淑梅

 

风是信使吧,不然怎么会在今夜把外婆悄悄送进我梦里。她就站在老厝的天井旁,阳光落在她簪着花的发间,笑着唤我的名字,轻轻的,一遍又一遍。

——题记

 

都说惠安女能顶半边天,在外能种地打石头,在内又能把家务收拾得井井有条。外婆的一生是对惠女精神的生动诠释。

外公走得早,是外婆凭着一双手,硬生生将母亲兄妹四人拉扯大的。记忆里的她总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灶上的热饭便已备好,人却早扛着农具往田里去了。小时候最喜欢过节,节日一来,外婆也会来。依稀记得,村里搭台演高甲戏时,才能多留她片刻——尤其是那出《狸猫换太子》,哪怕翻来覆去演了不知多少遍,她依旧是最执着的观众。可戏一散场,她便要摸黑往家赶,嘴里总念叨着:“你舅舅明早五点要出车,没人做早饭可不行。再说,地要浇,牲口也要喂。”以至我们几个姐妹长大后经常调侃:“不要留奶奶过夜,她没回去她的鸡鸭就没人喂,她的菜地也没人浇咯。”正因为她的勤劳,舅舅一家人的日子也过得热气腾腾。

外婆之于我们的好,那便是她的慈爱了。感觉不论何时,她的脸上总是堆满笑容。不管是自家儿孙还是邻居孩子,每次进门,她都会笑呵呵地拉着我们的手问长问短。接着就变戏法一样拿出许多糖果或冰棍给我们吃。紧接着,不管是不是饭点,她都要跑去厨房给我们煮碗面吃。这个习惯年年有之。年纪渐长,我们已到不愁吃穿的年纪,也渐渐成家立业。空闲之余,我们带孩子去外婆家,更多是想陪她说说话。但外婆还是会像小时候待我们那样,拿出糖果或冰淇淋塞到孩子们手里。直性子的表姐有时会一把拦下说:“奶奶啊,小朋友冰棒吃多了对肠胃不好。”但我知道,那是老人家拽在手里的儿孙情意。

外婆的孩子缘,一半藏在揉进骨子的慈爱里,一半浸在她刻进生活的爱美与爱干净里。她的衣服不算华丽,却永远挺括平整,透着说不出的清爽。打我有记忆起,她的头上总簪着花围——邻居家娶媳妇、亲戚家办喜事,只要见着好看的花,她准会别在发间;等到玉兰花开的时节,还会特意簪上几朵,让发间缠绕着淡淡的花香。她的发髻永远梳得一丝不苟,最后再裹上块色彩鲜亮的花巾,活脱脱就是人们印象里那般鲜活的惠安女模样。她的床褥,也永远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小时候,我们这群孩子总爱挤到外婆的被窝里——那被窝像是有魔力,永远比别处更暖、更舒服。到了夜里,她就躺在我们身边讲故事,从古老的《陈三五娘》传说,到村里谁家添了新丁、哪户庄稼丰收的新鲜事,她讲得眉飞色舞,我们听得意犹未尽,总盼着夜色再长些,她的故事讲得再久些。那些裹着暖香的夜晚,还有外婆那个永远温热的被窝,早成了刻在我们心底的印记,足够用一辈子去回味。

那日午夜梦回,外婆倏地闯进了我的梦里。第二天我对母亲说:“妈,我梦见外婆了,她还是老样子,对着我笑呢!”

母亲悠悠地说道:“她还能去你梦里,怎么不肯来我梦里让我看看呢?”我忽然鼻子一酸——要是外婆真的去了母亲的梦里,母亲梦里都能笑着醒过来吧。

咚咚咚,戏台的绛色帘子已一点点拉开,妆糕人师傅案头的孙悟空舞着金箍棒,糖画师傅铜勺转出的凤凰还冒着锅气,一左一右两摊前的小脑袋挤得密不透风。卖气球的大叔正踩着他挂满气球的老款自行车在人群中逡巡。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孩子突然问:“妈妈,阿太呢?”“哦,她在呢!你看台下正中间那个戴着花巾,早早坐着的人不就是她吗?”

外婆,如果下次你还来我的梦里,换我轻唤你一声:“奶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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