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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平原的治水史诗
【发布日期:2026-05-13】 【来源:本站】

□陈建平

 

 

陈晓威/


 

陈晓威/

 

如果从云端俯瞰莆田,木兰溪下游南北洋平原(又称“莆田平原”),宛如一幅神秘的拼图。囊山、九华山、天马山、凤凰山、三紫山、壶公山环抱着这片乡土,平畴村野上阡陌纵横,荔林成带,河网如织,村舍星罗棋布,烟火万家,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田园画卷。

正如长江孕育出繁华长三角,珠江滋养了富饶珠三角,木兰溪千万年的冲积,也在这里造就出大地的华美图案,这片平原不仅是莆田地理精华,更是农耕文明的糖仓粮库,鱼米之乡遐迩闻名。

然而,秦汉时期,这片“围海作田三季熟”的美丽家园,却是潮汐漫漶的荒滩沼泽,蒲草滋生漫长,绵延无际。汉唐之际,莆田南北洋溪海为患,溪洪海潮带来希望,也带来磨难。

“南北洋”,其“田”“洋”双重寓意饱含沧桑。

每到雨季或秋潮,木兰溪暴涨,兴化湾海潮溯流倒灌,可上溯至仙游县折桂里灵陂,“回流八十余里”。榜头镇南溪村高望山巅望夫塔,见证着岁月变迁。相传,唐代海船可乘潮驶至山脚,望夫塔乃思夫出海的周香娘所立。“望夫不见回,一派水茫茫”,水过潮退后,大地荒芜,蒲草丛生,禾苗难长,百姓生计维艰。

天不予人,人自求之。先民深知,木兰溪携来泥沙,正是良田的胎息。早在初唐,莆田便成了福建筑塘围垦先锋。唐贞观元年(627)起,先民们在城西、城南相继筑起诸泉塘、永丰塘、沥浔塘,继而横塘、国清塘、颉洋塘延展至东部、南部乡野。《新唐书·地理志》载:“东南二十里有国清塘,溉田总千二百顷,并贞观中置。”

如今,国清塘部分水域犹存,诉说着南洋初垦的艰辛。

水利初兴,促莆田百业渐起,人口增加。但遇旱灾,塘水枯竭,庄稼歉收。聪慧的先人逐渐觉悟,发展农业生产需大规模围陂筑堰。

于是,北洋出现治水英杰吴兴。唐建中年间,他倾尽家资在渡塘(杜塘)筑延寿陂,引延寿溪水南灌沙塘坂,开沟渠六十余条,设涵洞六十余处,减缓水势,使北洋万亩水田化为膏腴。又在陂口分水:长生港南流灌溉芦浦(荔浦村),儿戏陂北注滋润陈墩诸村。

北洋平原兴起,推动了南洋平原开发。唐元和八年(813),福建观察使裴次元亲临红泉界,伫立荒滩远眺,构想农业发展宏图。他组织民众筑堰蓄水,垦田数千亩,“岁收数万斛以赡军储”。进而倡修镇海堤,大规模围垦南洋。

一代代先民胼手胝足,硬是将一片“只生蒲草、不长禾苗”的咸卤之地,逐步营造成稻浪翻金、荔影垂丹的鱼米之乡。

莆田平原至今仍保留“南北洋”地名,其海拔普遍在5米至7米之间,散落许多以“浦、峙、渚、步、埭”为名的村庄,正如《读史方舆纪要》称,“凡诸港、浦、埭、塘皆古人填海而成之”。这也说明,南北洋平原确由浅海荒滩开发演变而来。

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留下文明的息壤。先民百折不挠向海要地的精神,令人敬佩。厦门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郑振满指出,莆田平原大规模开发从唐代中叶开始,五代至北宋拦河筑坝、沿海修堤,围垦日广;南宋以降,水利日臻完善,堤围外移,平原拓展。

光阴追赶着岁月,青史记住了往事。

人类与自然长年累月的双重合力,成就了越来越广阔的田园,催生出绿树掩映的美丽村落,以及荔林朱瓦上袅袅而起的炊烟。

围海作田,堵溪成库,大多数日子里,木兰溪温情脉脉,流淌着如歌的行板,流淌着乡土农庄鸡鸣狗吠的故事,流淌着春种秋收、岁稔年丰的期待……

木兰溪流程百余公里,上下游落差却达784米,下游河道“九曲十八弯”,溪床狭窄,河床淤高,近海处低洼如“锅底”,台风暴雨来袭时,上游洪水奔泻,下游海潮倒灌,区间涝水夹击,百姓苦不堪言。

因此,木兰溪治理,正是莆田人与天争命、与水搏斗的千年史诗。镇海堤巍然屹立,挡住了汹涌海潮;木兰陂横截狂澜,驯服了泛滥溪水。它们都是这场漫长抗争催生的伟大产物,是先民不屈精神的丰碑,承载着这方水土最深沉的心跳。

当今,“变害为利,造福人民”的宏愿,如黄钟大吕响彻莆田。360多万父老乡亲,以“溪流的坚韧、江河的气度、大海的胸襟”,持续推进木兰溪综合治理。经锲而不舍奋斗,昔日桀骜之水如今温婉澄澈,呈现出“河畅、水清、岸绿、景美”新貌。人水关系,走向了和谐。

莆田这片神奇的土地,还孕育出璀璨的妈祖文化,而木兰溪流域,正是妈祖信俗长盛不衰的传播区。这一切,都与先民“与水共舞”的心路历程紧密相连,“海上女神”,寄托着百姓“安澜清波、人水和谐”的深切向往。

今天,当你漫步荔林水乡,看白鹭掠过清澈的溪面,听村头传来悠扬的莆仙戏曲,便能鲜活地感受到:这方美丽水土,既来自山川馈赠,来自木兰溪滋养,更源于千百年来那份不屈不挠、敬畏自然、善用其力的生存智慧。

“蒲草之田”到“人水和谐”,从与水抗争到与水共生,莆田的神奇故事,仍在潺潺流淌。